清明節前，我要帶岳父回鄉祭祖，岳母也一同跟隨前往。回來前夕，岳母突然提出要回她的娘家走一趟，岳父拗不過她，只好同意。我想，岳母今年快八十了，她的娘家人或已離世或已離開故鄉到別的城市去發展了，家鄉里面已經沒有她的什么親人了，還回去干什么呢？岳母見岳父點頭同意，便開始忙碌起來：吃的、穿的、用的，各種東西大包小包地準備了滿滿一后備廂。

終于到了出發的時候，我開著車，兩位老人坐在車后排，便按照他們說的地址開著導航向目的地出發。一路上，岳母便開始講述她家鄉現在還有誰誰誰，誰家的小孩現在什么情況的，誰家里的老房子改造蓋了新房……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。其實從我內心來講，一點也提不起興趣，但看她講得開心，我跟岳父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敷衍著。她仿佛沒有感覺到我和岳父的感受，又或是在自言自語，自顧自地滔滔不絕。

隨著汽車緩緩駛進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鄉村，岳母的話更是顯得多，語調也逐漸高了起來，整個人仿佛瞬間精神了許多。一會跟岳父說這是誰家，你以前來的時候，他家怎么樣子，你看現在都蓋起樓房了；一會又拉著岳父的胳膊說，你看，那棵村頭的楊柳樹還在呢，現在都長得這么粗這么高了。車輪揚起的塵土仿佛是歲月的碎屑，輕輕灑落，就像是岳母銘刻在腦海里的記憶揮散不去。按照岳母的指揮，車子停在了一戶農戶門前，岳母深吸一口氣，緩緩打開車門。一陣熟悉的泥土芬芳夾雜著淡淡的花香撲面而來，她忍不住閉上雙眼，貪婪地吮吸著這久違的氣息。“回來啦！” 她喃喃自語道，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。農家的門打開了，出來一位滿頭白發、步履蹣跚的老人，露出憨厚的笑容，熱情地迎上來。通過他們的交談，我才知道這位老人居然是岳母遠房的表侄，岳母在來之前就跟他聯系好了，今天回鄉特意來看望一下。岳母快步上前拉著他的手，詢問他的身體狀況和家庭情況，她又從車的后備廂里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禮品，硬塞到老農的手中。她們在老農的家中座談了許久，屋里時而洋溢著歡聲笑語，時而傳出一聲嘆息。

出了老農家，岳母帶著岳父和我沿著小路往前走，大約走了200余米，便來到一處老屋，岳母說這老屋便是她從前的家。我看那座紅磚瓦房，只剩下殘垣斷壁，屋頂不知何時早已倒塌，只有四周的墻壁還零散地矗立在那，十分破舊。岳母呆呆地站在屋前，我分明從岳母的眼中看到些許晶瑩的淚花。岳父與我都不忍上前打斷她的思緒，我想，這淚花中有著岳母對過去生活的懷念，有重回故土的激動，更有對這片土地深深的眷戀。之后，我們又陪著岳母走訪了幾戶人家，大家看到岳母的到來，都是十分欣喜，岳母也與大家熱情地攀談起來。在鄉親們感染下，情緒逐漸得到平復。最后在大家依依不舍中，岳母逐一與大家告別。

車子在鄉親們的注視中，越離越遠，鄉村的輪廓也越來越模糊，回來的路上，岳母說有點累了，就倚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一言不發。岳父也坐在她旁邊默不作聲，車里難得地安靜下來。（埒南 陸應兵）